错位人生：替嫁王妃是隐藏大佬
代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（一），已经矮下去半截。，盖头遮住了视线，只能从下方的缝隙里看见自己大红色嫁衣的裙摆。那裙摆上绣着金线的鸳鸯，针脚细密，是她亲手绣的——不对，是以“沈清瑶”的名义绣的。，新人成对。，这对鸳鸯是假的。。，随即又松开，恢复了方才的平稳呼吸。三年了，她早已学会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。，又关上。，靴面上绣着暗纹云雷，靴筒紧绷着小腿肌肉。那人站定了，没有动。，烧得人心底发烫。。“本王说过，不娶沈家女。”，不带一丝温度。那声音很好听，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只是冷得让人心里发寒。。“你是自己摘，还是本王帮你摘？”
她还是没动。
下一瞬，眼前骤然一亮——盖头被人粗暴地扯下，大红的绸缎划过脸颊，带起细微的刺痛。
沈清辞抬起头。
面前的男人一身大红喜服，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。剑眉入鬓，眼尾微挑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。他很高，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，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京城传闻，镇北王萧夜澜生得一副好相貌，却有一副**心肠。战场上**不眨眼，朝堂上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
此刻这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沈清辞垂下眼睫，声音轻柔：“沈家女。”
“撒谎。”他弯腰，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来，“沈清瑶本王见过，不是你这样的。”
他的指腹有薄茧，是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，硌得她下巴生疼。两人离得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，还有更深处那股清冽的松木香。
沈清辞没有挣扎，也没有躲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太平静了，平静得不像一个新婚夜被夫君质问的女子。没有惊慌，没有委屈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沉静。
萧夜澜眯了眯眼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：“说话。”
“王爷问的是谁，妾身答的便是谁。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“沈清瑶是沈家女，妾身也是沈家女。”
萧夜澜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松开手，直起身来。
“替身？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他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，几分了然：“沈家好大的胆子，拿个庶女来糊弄本王。”
他转身走向桌边，倒了一杯酒，却没有喝，只是捏在手里转着。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叫什么？”
“沈清辞。”
“清辞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忽然问，“会喝酒吗？”
“会一点。”
他端起酒壶，又倒了一杯，端着走过来。
“喝了。”
沈清辞接过酒杯，低头看了一眼。酒色清亮，是上好的竹叶青。她没有任何犹豫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萧夜澜挑了挑眉。
酒液入喉，辛辣直冲脑门。沈清辞压下喉间的灼烧感，将空杯递还给他。
他没有接。
“你倒是不怕本王下毒。”
“王爷要杀妾身，有的是法子，不必用毒这么麻烦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更何况，毒死新婚王妃对王爷有什么好处？”
萧夜澜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，短到几乎听不出来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转身走回桌边，将酒杯搁下，背对着她开口：
“既然是替身，就该有替身的本分。这王妃的名分是她的，你只是暂居。往后这院子里，你是你，本王是本王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沈清辞低头：“是。”
“明日进宫请安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，自己掂量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别让本王发现你有别的心思。”
“是。”
萧夜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低眉顺眼地坐在床沿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可不知为何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世上真有这么乖顺的替身？
他没有深究，推门出去了。
门扇合上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沈清辞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她扫了一眼这满屋的红色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替身的本分？
她起身走到桌边，拎起那把酒壶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。这一次她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品着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酒。
竹叶青，三年陈酿，味道不错。
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。
“王妃？王妃您还好吗？”
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，带着几分紧张和惶恐。
沈清辞放下酒杯，声音恢复了方才的轻柔：“进来吧。”
门推开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探进头来，眼眶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她穿着一身青色比甲，梳着双丫髻，模样生得清秀，只是此刻满脸都是担忧。
她见沈清辞好好地坐着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走进来。
“王妃，王爷他……他没有为难您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笑了笑，“王爷人很好。”
小丫鬟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人很好？那个**不眨眼的活**？王妃该不会是吓傻了吧？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奴婢叫小翠，往后就伺候王妃了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：“小翠，这名字好听。”
小翠又愣了一下。
这个王妃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？不是说庶女替嫁，应该委屈得要死吗？怎么看着……还挺高兴的？
“王妃，您……您不难过吗？”
“难过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小翠支支吾吾，“就是王爷他……”
“王爷很好。”沈清辞打断她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往后这院子里，咱们主仆俩好好过日子。”
小翠彻底懵了。
（二）
翌日一早，沈清辞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。
“王妃娘娘还没起呢，您不能进去——”
“放肆！我来看姐姐，你一个奴才也敢拦着？”
门外传来小翠焦急的声音，和一个陌生女子尖锐的嗓音。沈清辞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混沌。
她慢条斯理地坐起身，披上外衣。
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一个穿金戴银的女子闯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捧锦盒的丫鬟。她生得明艳，妆容精致，只是眉眼间的傲慢将那份明艳打了折扣。
“哟，姐姐还在睡呢？”她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转了一圈，笑吟吟地开口，“妾身想着姐姐新来，特地备了薄礼前来拜访，不想倒是扰了姐姐清梦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那目光太平静了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吵醒的人。柳侧妃被这目光一扫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
她定了定神，笑容更深了：“姐姐怎么这样看着妾身？可是妾身脸上有东西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收回目光，“只是刚醒，还有些迷糊。妹妹请坐。”
她起身走到妆台前，拿起梳子，慢慢梳理长发。动作不紧不慢，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柳侧妃被晾在一边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她身后的丫鬟看不过去，上前一步：“王妃娘娘，我家侧妃好心来看您，您怎么……”
“春杏！”柳侧妃喝住她，又笑着对沈清辞道，“丫鬟不懂事，姐姐别见怪。”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：“妹妹的丫鬟，妹妹自己管教就是。”
柳侧妃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，示意丫鬟把锦盒送上来。
“姐姐请看，这是妾身特地准备的见面礼。这匹云锦是江南贡品，这盒胭脂是宫中内造，这对玉镯是妾身陪嫁之物……”她一件件打开，笑吟吟地看着沈清辞，“姐姐在娘家怕是没见过这些好东西，妹妹想着姐姐初来乍到，特地拿来给姐姐长长眼。”
这话说得明面上是送礼，暗地里却是踩人。
小翠脸色煞白，偷偷看向沈清辞。
沈清辞放下梳子，转过身来。
她走到锦盒前，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拿起那对玉镯，对着光端详了片刻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她放下玉镯，又拿起胭脂盒，打开闻了闻，“内造的胭脂确实比外头的好，只是这盒里加了麝香，孕妇用不得。妹妹还没生育，想来是用不上的。”
她放下胭脂，看向那匹云锦：“云锦确实是贡品，只是这匹的纹样是去年宫中时兴的，今年已经换了新样。妹妹珍藏了一年，还是留着自己用吧。”
柳侧妃的脸色青了白，白了青。
她身后的春杏忍不住开口：“王妃娘娘好大的口气，您一个庶女出身的，见过什么好东西？我家侧妃好心送您礼，您还挑三拣四……”
“春杏！”柳侧妃这次是真的喝住了她，但脸上却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，“不得无礼！”
春杏撇撇嘴，退后一步。
沈清辞看着这对主仆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清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却让柳侧妃心里一突。
“妹妹的心意，我领了。”沈清辞将锦盒合上，推回柳侧妃面前，“只是这些东西我用不惯，妹妹还是带回去吧。”
柳侧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姐姐这是看不上妹妹的东西？”她的声音尖了几分，“也是，姐姐是正妃，自然看不上这些。只是姐姐别忘了，这正妃的位置是怎么来的。替身就是替身，摆什么正妃的谱？”
这话一出，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小翠吓得腿都软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柳侧妃说完也有些后悔，但话已出口，她索性破罐子破摔，仰着下巴等着看沈清辞变脸。
沈清辞看着她，目光依旧平静。
“妹妹说完了？”
柳侧妃一愣。
“说完了就回去吧。”沈清辞站起身，“我还没梳洗，不便留客。小翠，送客。”
小翠战战兢兢地上前：“柳侧妃，请……”
柳侧妃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她来的时候设想过很多种可能。想过沈清辞会哭，会闹，会跑去向王爷告状，会委屈巴巴地忍着。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——不咸不淡，不冷不热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“姐姐就不生气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沈清辞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生气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我说你是替身……”
“我是吗？”沈清辞问。
柳侧妃张了张嘴，竟不知如何回答。
沈清辞笑了笑：“妹妹说我是，我就是。妹妹说我不是，我就不是。这话全在妹妹一张嘴上，我生什么气？”
她转过身，继续梳头。
柳侧妃站在原地，看着镜子里那张平静的脸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
她咬了咬牙，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，身后传来沈清辞的声音：“妹妹慢走，当心门槛。”
柳侧妃脚步一顿，随即走得更快了。
（三）
人一走，小翠就扑通跪下了。
“王妃！您……您怎么不生气啊？她说您是替身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沈清辞头也不回。
“王妃！”
“我说，起来。”
小翠被她这语气震住，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。
沈清辞放下梳子，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小翠，我问你，她今天来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来……来给王妃送礼？”
“送礼？”沈清辞笑了，“她是来给我下马威的。看看我好欺负不好欺负，往后该怎么拿捏我。”
小翠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我今天要是被她几句话就激怒了，跑去向王爷告状，或者躲在屋里哭，她往后就更得意了。”沈清辞站起身，“我不生气，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小翠听得似懂非懂：“那……那她送的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那些东西都有问题。”沈清辞走到锦盒前，拿起那对玉镯，“这玉镯成色是不错，但内侧有道细纹，戴不了多久就会断。到时候说是你自己磕坏的，你找谁说理去？”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胭脂里加了麝香，长期用下去会伤身子。这云锦的纹样是去年的，但料子本身没问题。她送这一堆，有真有假，有明有暗，就是来探我的底细的。”沈清辞放下东西，“我要是全收了，说明我不识货，往后可以继续拿假货糊弄我。我要是全退了，说明我不好惹，她往后就换个法子。我挑出问题但只退不收，她才知道我不是那么好骗的。”
小翠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王……王妃，您怎么懂这么多？”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小翠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，总觉得这位新王妃的眼神太过深沉，不像个十七八岁的闺阁女子。
“那……那柳侧妃会不会记恨您？”
“会。”沈清辞走回妆台前，“但她暂时不敢再来。今天这一趟，她已经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了。下次再来，就是有备而来。”
小翠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柳侧妃可是太后娘**人！”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小翠，你知道这王府里，最厉害的是谁吗？”
“是……是王爷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太后娘娘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
小翠糊涂了：“那是谁？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，只是拿起眉笔，细细描着眉。
镜子里的那张脸，平静如水。
（四）
午时，王管家亲自送来了午膳。
菜色比昨日丰盛了许多，四菜一汤，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。王管家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，殷勤得有些过分。
“王妃娘娘，这是小厨房特意做的，您尝尝合不合口味？要是不合，小的让厨房重做。”
小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昨日这位王管家可不是这副嘴脸，送来的膳食管都没管，扔下就走。
沈清辞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鱼肉，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“不错。”
王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：“娘娘喜欢就好，喜欢就好。往后娘娘想吃什么，尽管吩咐，小厨房随时给您备着。”
沈清辞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“王管家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王管家一愣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这……娘娘这话说的，小的就是来送膳的……”
“柳侧妃今早来过。”沈清辞打断他，“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”
王管家干笑两声：“这个……小的听说了。柳侧妃年轻气盛，说话没分寸，娘娘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王管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咬了咬牙，忽然扑通跪下了。
“娘娘！小的有眼无珠，昨日怠慢了娘娘！求娘娘饶命！”
小翠吓得跳起来：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
沈清辞却依旧平静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王管家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“娘娘！”王管家抬起头，满脸惶恐，“小的昨晚听说了，娘娘在宫里救了人。太医院的张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急症，娘娘一剂药就救回来了！小的有眼无珠，不知道娘娘是有大本事的人！”
沈清辞放下茶杯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张……张御医今早派人来打听娘娘，话传到厨房，小的才知道……”王管家的头磕得更低了，“娘娘恕罪！往后娘娘有什么吩咐，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！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片刻后，忽然笑了。
“王管家，起来吧。”
王管家抬起头，满脸惊喜：“娘娘不怪小的了？”
“你不过是见风使舵，又不是针对我。”沈清辞摆摆手，“起来说话。”
王管家千恩万谢地爬起来，垂手站在一旁，态度恭敬得像个奴才该有的样子。
沈清辞拿起筷子，继续用膳。
“王管家，我问你，柳侧妃是什么来路？”
王管家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回娘娘，柳侧妃是太后娘**远房侄女，进府两年了。仗着太后的势，平日里在府里横行霸道，连王爷都不太放在眼里。不过王爷懒得理她，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“太后……”沈清辞咀嚼着这两个字，“太后对王爷如何？”
王管家的脸色变了变，四下看了一眼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娘娘，这话小的本不该说……太后不是王爷的生母，一直看王爷不顺眼。柳侧妃进府，说白了就是太后安插的眼线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和她猜的差不多。
“那王爷的生母呢？”
“先王妃生下王爷就过世了，太后是继后。”王管家叹了口气，“王爷从小在军营长大，跟宫里没什么情分。”
沈清辞没有再问。
她用完了膳，净了手，对王管家道：“今儿辛苦你了。往后有什么事，我会让人去找你。”
王管家心领神会，躬身道：“小的明白，娘娘放心。”
他退出去后，小翠凑上来，满脸崇拜地看着沈清辞。
“王妃，您真厉害！王管家可是府里的老人，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，从没见他对谁这么恭敬过！”
沈清辞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厉害吗？
她不过是知道，这世上的人，大多趋利避害。你有用，别人就捧着你；你没用，别人就踩着你。没有什么对错，不过是人性使然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沈清辞抬眼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快步走来，身后跟着两个丫鬟。那女子生得娇俏可人，一双眼睛灵动有神，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王妃姐姐在吗？”人未到，声先至，“我是萧明月，来看姐姐的！”
沈清辞微微一怔。
萧明月？镇北王的妹妹，明月郡主？
她站起身，迎到门口。
那女子已经走到跟前，见了她，眼睛一亮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姐姐就是新嫂嫂吧？真好看！”
沈清辞被她这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。
萧明月却不管这些，拉着她就往里走：“姐姐快坐，我有急事找你帮忙！”
沈清辞被她按着坐下，看着她满脸急切的样子，不由觉得好笑。
“郡主有什么事，慢慢说。”
“太后要给我赐婚！”萧明月急道，“可我听说那个人是个纨绔子弟，****样样俱全！我不想嫁！姐姐你救救我！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个王府，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趣。
窗外，天色渐晚。
第一天的王府生活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（第一章 完）
她还是没动。
下一瞬，眼前骤然一亮——盖头被人粗暴地扯下，大红的绸缎划过脸颊，带起细微的刺痛。
沈清辞抬起头。
面前的男人一身大红喜服，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。剑眉入鬓，眼尾微挑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。他很高，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，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京城传闻，镇北王萧夜澜生得一副好相貌，却有一副**心肠。战场上**不眨眼，朝堂上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
此刻这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沈清辞垂下眼睫，声音轻柔：“沈家女。”
“撒谎。”他弯腰，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来，“沈清瑶本王见过，不是你这样的。”
他的指腹有薄茧，是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，硌得她下巴生疼。两人离得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，还有更深处那股清冽的松木香。
沈清辞没有挣扎，也没有躲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太平静了，平静得不像一个新婚夜被夫君质问的女子。没有惊慌，没有委屈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沉静。
萧夜澜眯了眯眼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：“说话。”
“王爷问的是谁，妾身答的便是谁。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“沈清瑶是沈家女，妾身也是沈家女。”
萧夜澜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松开手，直起身来。
“替身？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他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，几分了然：“沈家好大的胆子，拿个庶女来糊弄本王。”
他转身走向桌边，倒了一杯酒，却没有喝，只是捏在手里转着。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叫什么？”
“沈清辞。”
“清辞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忽然问，“会喝酒吗？”
“会一点。”
他端起酒壶，又倒了一杯，端着走过来。
“喝了。”
沈清辞接过酒杯，低头看了一眼。酒色清亮，是上好的竹叶青。她没有任何犹豫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萧夜澜挑了挑眉。
酒液入喉，辛辣直冲脑门。沈清辞压下喉间的灼烧感，将空杯递还给他。
他没有接。
“你倒是不怕本王下毒。”
“王爷要杀妾身，有的是法子，不必用毒这么麻烦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更何况，毒死新婚王妃对王爷有什么好处？”
萧夜澜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，短到几乎听不出来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转身走回桌边，将酒杯搁下，背对着她开口：
“既然是替身，就该有替身的本分。这王妃的名分是她的，你只是暂居。往后这院子里，你是你，本王是本王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沈清辞低头：“是。”
“明日进宫请安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，自己掂量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别让本王发现你有别的心思。”
“是。”
萧夜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低眉顺眼地坐在床沿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可不知为何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世上真有这么乖顺的替身？
他没有深究，推门出去了。
门扇合上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沈清辞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她扫了一眼这满屋的红色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替身的本分？
她起身走到桌边，拎起那把酒壶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。这一次她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品着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酒。
竹叶青，三年陈酿，味道不错。
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。
“王妃？王妃您还好吗？”
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，带着几分紧张和惶恐。
沈清辞放下酒杯，声音恢复了方才的轻柔：“进来吧。”
门推开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探进头来，眼眶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她穿着一身青色比甲，梳着双丫髻，模样生得清秀，只是此刻满脸都是担忧。
她见沈清辞好好地坐着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走进来。
“王妃，王爷他……他没有为难您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笑了笑，“王爷人很好。”
小丫鬟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人很好？那个**不眨眼的活**？王妃该不会是吓傻了吧？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奴婢叫小翠，往后就伺候王妃了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：“小翠，这名字好听。”
小翠又愣了一下。
这个王妃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？不是说庶女替嫁，应该委屈得要死吗？怎么看着……还挺高兴的？
“王妃，您……您不难过吗？”
“难过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小翠支支吾吾，“就是王爷他……”
“王爷很好。”沈清辞打断她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往后这院子里，咱们主仆俩好好过日子。”
小翠彻底懵了。
（二）
翌日一早，沈清辞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。
“王妃娘娘还没起呢，您不能进去——”
“放肆！我来看姐姐，你一个奴才也敢拦着？”
门外传来小翠焦急的声音，和一个陌生女子尖锐的嗓音。沈清辞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混沌。
她慢条斯理地坐起身，披上外衣。
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一个穿金戴银的女子闯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捧锦盒的丫鬟。她生得明艳，妆容精致，只是眉眼间的傲慢将那份明艳打了折扣。
“哟，姐姐还在睡呢？”她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转了一圈，笑吟吟地开口，“妾身想着姐姐新来，特地备了薄礼前来拜访，不想倒是扰了姐姐清梦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那目光太平静了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吵醒的人。柳侧妃被这目光一扫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
她定了定神，笑容更深了：“姐姐怎么这样看着妾身？可是妾身脸上有东西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收回目光，“只是刚醒，还有些迷糊。妹妹请坐。”
她起身走到妆台前，拿起梳子，慢慢梳理长发。动作不紧不慢，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柳侧妃被晾在一边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她身后的丫鬟看不过去，上前一步：“王妃娘娘，我家侧妃好心来看您，您怎么……”
“春杏！”柳侧妃喝住她，又笑着对沈清辞道，“丫鬟不懂事，姐姐别见怪。”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：“妹妹的丫鬟，妹妹自己管教就是。”
柳侧妃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，示意丫鬟把锦盒送上来。
“姐姐请看，这是妾身特地准备的见面礼。这匹云锦是江南贡品，这盒胭脂是宫中内造，这对玉镯是妾身陪嫁之物……”她一件件打开，笑吟吟地看着沈清辞，“姐姐在娘家怕是没见过这些好东西，妹妹想着姐姐初来乍到，特地拿来给姐姐长长眼。”
这话说得明面上是送礼，暗地里却是踩人。
小翠脸色煞白，偷偷看向沈清辞。
沈清辞放下梳子，转过身来。
她走到锦盒前，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拿起那对玉镯，对着光端详了片刻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她放下玉镯，又拿起胭脂盒，打开闻了闻，“内造的胭脂确实比外头的好，只是这盒里加了麝香，孕妇用不得。妹妹还没生育，想来是用不上的。”
她放下胭脂，看向那匹云锦：“云锦确实是贡品，只是这匹的纹样是去年宫中时兴的，今年已经换了新样。妹妹珍藏了一年，还是留着自己用吧。”
柳侧妃的脸色青了白，白了青。
她身后的春杏忍不住开口：“王妃娘娘好大的口气，您一个庶女出身的，见过什么好东西？我家侧妃好心送您礼，您还挑三拣四……”
“春杏！”柳侧妃这次是真的喝住了她，但脸上却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，“不得无礼！”
春杏撇撇嘴，退后一步。
沈清辞看着这对主仆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清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却让柳侧妃心里一突。
“妹妹的心意，我领了。”沈清辞将锦盒合上，推回柳侧妃面前，“只是这些东西我用不惯，妹妹还是带回去吧。”
柳侧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姐姐这是看不上妹妹的东西？”她的声音尖了几分，“也是，姐姐是正妃，自然看不上这些。只是姐姐别忘了，这正妃的位置是怎么来的。替身就是替身，摆什么正妃的谱？”
这话一出，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小翠吓得腿都软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柳侧妃说完也有些后悔，但话已出口，她索性破罐子破摔，仰着下巴等着看沈清辞变脸。
沈清辞看着她，目光依旧平静。
“妹妹说完了？”
柳侧妃一愣。
“说完了就回去吧。”沈清辞站起身，“我还没梳洗，不便留客。小翠，送客。”
小翠战战兢兢地上前：“柳侧妃，请……”
柳侧妃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她来的时候设想过很多种可能。想过沈清辞会哭，会闹，会跑去向王爷告状，会委屈巴巴地忍着。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——不咸不淡，不冷不热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“姐姐就不生气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沈清辞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生气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我说你是替身……”
“我是吗？”沈清辞问。
柳侧妃张了张嘴，竟不知如何回答。
沈清辞笑了笑：“妹妹说我是，我就是。妹妹说我不是，我就不是。这话全在妹妹一张嘴上，我生什么气？”
她转过身，继续梳头。
柳侧妃站在原地，看着镜子里那张平静的脸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
她咬了咬牙，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，身后传来沈清辞的声音：“妹妹慢走，当心门槛。”
柳侧妃脚步一顿，随即走得更快了。
（三）
人一走，小翠就扑通跪下了。
“王妃！您……您怎么不生气啊？她说您是替身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沈清辞头也不回。
“王妃！”
“我说，起来。”
小翠被她这语气震住，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。
沈清辞放下梳子，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小翠，我问你，她今天来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来……来给王妃送礼？”
“送礼？”沈清辞笑了，“她是来给我下马威的。看看我好欺负不好欺负，往后该怎么拿捏我。”
小翠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我今天要是被她几句话就激怒了，跑去向王爷告状，或者躲在屋里哭，她往后就更得意了。”沈清辞站起身，“我不生气，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小翠听得似懂非懂：“那……那她送的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那些东西都有问题。”沈清辞走到锦盒前，拿起那对玉镯，“这玉镯成色是不错，但内侧有道细纹，戴不了多久就会断。到时候说是你自己磕坏的，你找谁说理去？”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胭脂里加了麝香，长期用下去会伤身子。这云锦的纹样是去年的，但料子本身没问题。她送这一堆，有真有假，有明有暗，就是来探我的底细的。”沈清辞放下东西，“我要是全收了，说明我不识货，往后可以继续拿假货糊弄我。我要是全退了，说明我不好惹，她往后就换个法子。我挑出问题但只退不收，她才知道我不是那么好骗的。”
小翠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王……王妃，您怎么懂这么多？”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小翠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，总觉得这位新王妃的眼神太过深沉，不像个十七八岁的闺阁女子。
“那……那柳侧妃会不会记恨您？”
“会。”沈清辞走回妆台前，“但她暂时不敢再来。今天这一趟，她已经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了。下次再来，就是有备而来。”
小翠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柳侧妃可是太后娘**人！”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小翠，你知道这王府里，最厉害的是谁吗？”
“是……是王爷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太后娘娘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
小翠糊涂了：“那是谁？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，只是拿起眉笔，细细描着眉。
镜子里的那张脸，平静如水。
（四）
午时，王管家亲自送来了午膳。
菜色比昨日丰盛了许多，四菜一汤，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。王管家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，殷勤得有些过分。
“王妃娘娘，这是小厨房特意做的，您尝尝合不合口味？要是不合，小的让厨房重做。”
小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昨日这位王管家可不是这副嘴脸，送来的膳食管都没管，扔下就走。
沈清辞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鱼肉，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“不错。”
王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：“娘娘喜欢就好，喜欢就好。往后娘娘想吃什么，尽管吩咐，小厨房随时给您备着。”
沈清辞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“王管家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王管家一愣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这……娘娘这话说的，小的就是来送膳的……”
“柳侧妃今早来过。”沈清辞打断他，“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”
王管家干笑两声：“这个……小的听说了。柳侧妃年轻气盛，说话没分寸，娘娘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王管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咬了咬牙，忽然扑通跪下了。
“娘娘！小的有眼无珠，昨日怠慢了娘娘！求娘娘饶命！”
小翠吓得跳起来：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
沈清辞却依旧平静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王管家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“娘娘！”王管家抬起头，满脸惶恐，“小的昨晚听说了，娘娘在宫里救了人。太医院的张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急症，娘娘一剂药就救回来了！小的有眼无珠，不知道娘娘是有大本事的人！”
沈清辞放下茶杯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张……张御医今早派人来打听娘娘，话传到厨房，小的才知道……”王管家的头磕得更低了，“娘娘恕罪！往后娘娘有什么吩咐，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！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片刻后，忽然笑了。
“王管家，起来吧。”
王管家抬起头，满脸惊喜：“娘娘不怪小的了？”
“你不过是见风使舵，又不是针对我。”沈清辞摆摆手，“起来说话。”
王管家千恩万谢地爬起来，垂手站在一旁，态度恭敬得像个奴才该有的样子。
沈清辞拿起筷子，继续用膳。
“王管家，我问你，柳侧妃是什么来路？”
王管家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回娘娘，柳侧妃是太后娘**远房侄女，进府两年了。仗着太后的势，平日里在府里横行霸道，连王爷都不太放在眼里。不过王爷懒得理她，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“太后……”沈清辞咀嚼着这两个字，“太后对王爷如何？”
王管家的脸色变了变，四下看了一眼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娘娘，这话小的本不该说……太后不是王爷的生母，一直看王爷不顺眼。柳侧妃进府，说白了就是太后安插的眼线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和她猜的差不多。
“那王爷的生母呢？”
“先王妃生下王爷就过世了，太后是继后。”王管家叹了口气，“王爷从小在军营长大，跟宫里没什么情分。”
沈清辞没有再问。
她用完了膳，净了手，对王管家道：“今儿辛苦你了。往后有什么事，我会让人去找你。”
王管家心领神会，躬身道：“小的明白，娘娘放心。”
他退出去后，小翠凑上来，满脸崇拜地看着沈清辞。
“王妃，您真厉害！王管家可是府里的老人，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，从没见他对谁这么恭敬过！”
沈清辞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厉害吗？
她不过是知道，这世上的人，大多趋利避害。你有用，别人就捧着你；你没用，别人就踩着你。没有什么对错，不过是人性使然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沈清辞抬眼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快步走来，身后跟着两个丫鬟。那女子生得娇俏可人，一双眼睛灵动有神，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王妃姐姐在吗？”人未到，声先至，“我是萧明月，来看姐姐的！”
沈清辞微微一怔。
萧明月？镇北王的妹妹，明月郡主？
她站起身，迎到门口。
那女子已经走到跟前，见了她，眼睛一亮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姐姐就是新嫂嫂吧？真好看！”
沈清辞被她这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。
萧明月却不管这些，拉着她就往里走：“姐姐快坐，我有急事找你帮忙！”
沈清辞被她按着坐下，看着她满脸急切的样子，不由觉得好笑。
“郡主有什么事，慢慢说。”
“太后要给我赐婚！”萧明月急道，“可我听说那个人是个纨绔子弟，****样样俱全！我不想嫁！姐姐你救救我！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个王府，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趣。
窗外，天色渐晚。
第一天的王府生活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