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联盟：11年的遗憾

贵州小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。，脸上压出键盘印子，口水把鼠标垫浸湿一小块。抬头看窗外，天刚蒙蒙亮，街上有人在扫落叶，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的。：早上六点二十。，还有九个钟头。，揉了揉脖子，去厕所用凉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，黑眼圈却像二十八。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，突然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——也是这间网吧，也是这张脸，但那会儿他每天想的是怎么混日子，怎么躲债，怎么在rank里赢一把爽一爽。。，回到座位上，打开电脑，继续打rank。，是得练。，但手是十八岁的手。这双手太久没碰鼠标了——或者说，上辈子最后那几年，他已经不怎么打了。退役之后做直播，播的都是娱乐局，操作早生疏了。。，卡牌。对线小鱼人，**被单杀一次，六级被单杀两次。弹幕有人喷“菜狗”，他没理，默默点了投降。，发条。对线辛德拉，稳住了对线，但团战走位失误两次，输了。，加里奥。对面中单劫，他记着劫的技能CD，记着对面打野的路线，记着什么时候该推线什么时候该控线。十五分钟，他游走了四次，帮下路拿了三个人头，帮上路拿了一个。对面劫公屏打字：“加里奥什么段位的？”。他只是继续打。，他打了七局，赢了五局，输了两局。胜率还可以，但他知道自己问题在哪——操作跟不上意识。有好几次，他明明知道对面要干什么，手却慢了一拍。
“得练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老刘这时候从楼上下来了。老刘是网吧老板，三十岁出头，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岁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脚上趿拉着拖鞋。他看见陈默，愣了一下：“哟，你小子还在？昨天那三个没把你打死？”
陈默：“没。”
老刘走过来，看了眼他的屏幕：“打了一夜？”
“嗯。”
“输赢？”
“五胜两负。”
老刘挑了挑眉：“青铜五能打出这胜率？”
陈默没解释。老刘也没追问，只是说：“吃饭没？”
“没。”
老刘扔给他一包泡面：“先垫着。晚上要是有比赛，你帮我打两局，抵网费。”
陈默接住泡面：“谢谢刘哥。”
老刘摆摆手，上楼去了。
陈默撕开泡面，去接了热水，一边等面泡好一边继续排位。泡面是三块钱一包的红烧牛肉面，他上辈子吃了七年，吃到吐。但这辈子第一口下去，居然觉得挺香。
可能是因为饿。
下午两点半，陈默去火车站接人。
上海松江火车站不大，出站口就那一个。陈默站在出口旁边，手里举着张纸，上面用记号笔写着“贵州小杰”四个字。他旁边站着几个举牌接人的，有接旅游团的，有接打工的，就他举着个游戏ID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火车三点十分才到。陈默等了半个小时，看着出站的人流一波一波往外走，有拖家带口的，有背着蛇皮袋的，有搂着女朋友的，就是没看见像打游戏的。
他开始有点慌：那小子不会放鸽子吧？
三点二十，人流快走完了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出站口晃出来。
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不是因为他认识林小杰，是因为那小子太显眼了。一米六出头的个子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背着个比他本人还大的编织袋，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旧外套，袖口卷了三圈才露出手指。他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，眼神里带着点迷茫，又带着点警惕，像只刚进城的小野兽。
陈默举起手里的纸。
那小子看见了，走过来，站到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：“你是陈默？”
声音有点哑，带着贵州那边口音。
陈默点头：“林小杰？”
“嗯。”
两人对视了三秒，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。
陈默先开口：“吃饭没？”
林小杰摇头。
“走吧，请你吃饭。”
陈默带他去火车站旁边的小店，要了两碗牛肉面，十五块一碗。林小杰看着那碗面，咽了口唾沫，但没动筷子。
陈默：“怎么不吃？”
林小杰：“多少钱？”
陈默：“我请。”
林小杰这才拿起筷子，开始吃。他吃得很急，像是几天没吃饭似的，呼噜呼噜的，汤溅到桌上都不顾。陈默看着他，突然想起上辈子自己刚去上海打职业的时候，也是这副吃相。
一碗面，林小杰三分钟就干完了。他放下筷子，抹了抹嘴，看着陈默：“你说打职业能赚钱，是真的？”
陈默：“真的。”
“能赚多少？”
“看水平。”陈默说，“打好了，一个月几万。打不好，一分没有。”
林小杰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空碗，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我爸住院了，肝癌。要三万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林小杰抬起头看他，眼睛里有血丝，也有点别的东西：“我打过工，进过厂，一个月两千，包吃住。干三年能攒三万，但我爸等不了三年。”
陈默还是没说话。
林小杰继续说：“我打游戏还行。我在网吧打过，帮老板代练，一个月能赚一千多。但那也是杯水车薪。我听说打职业能赚钱，但不知道怎么打。”
陈默终于开口了：“所以你来了？”
林小杰点头：“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。”
陈默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就不怕我是骗子？”
林小杰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怕。但你要是骗子，我也认了。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陈默不笑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，想起上辈子那篇报道里写的——“那个被生活摁住的德莱文”。
报道里说，林小杰后来回了老家，进厂打工，父亲还是没救回来。他偶尔还会打打游戏，但再也没碰过德莱文。
陈默说：“走吧，带你回基地。”
林小杰站起来，背起那个大编织袋：“基地在哪儿？”
陈默：“网吧二楼。”
林小杰愣了愣：“网吧二楼？”
“对。”陈默说，“暂时是网吧二楼。以后会换的。”
林小杰没再问，跟着他走了。
回到网吧，老刘正在前台打瞌睡。陈默带着林小杰进来，老刘睁开眼看了一下：“哟，带人回来了？”
陈默：“嗯，新队友。”
老刘打量着林小杰，林小杰也打量着老刘。老刘看着他那身打扮，看着他背后那个大编织袋，嘴角抽了抽：“这……打职业的？”
陈默：“对。”
老刘：“穿这样？”
林小杰的脸红了。他把编织袋往身后藏了藏，但藏不住。
陈默说：“刘哥，二楼借我们住一下。”
老刘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一个月两千，水电另算。”
陈默：“等我们有钱了给。”
老刘：“你这话我听着耳熟——昨天那三个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？”
陈默没理他，带着林小杰上了二楼。
二楼是间十平米的隔间，以前老刘自己住的，后来搬走了就空着。屋里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破椅子，墙角堆着些杂物。地上积了灰，窗户上糊着旧报纸，光线昏暗。
林小杰站在门口，看着这间屋子，半天没说话。
陈默：“简陋了点，但能住。”
林小杰：“几个人住？”
陈默：“目前就咱俩。后面还有三个。”
林小杰算了算：“五个人住这？”
陈默：“对。”
林小杰沉默了。他把编织袋放下来，走到窗边，透过报纸的缝隙往外看。外面是条小街，有卖水果的，有修车的，有沙县小吃。
他突然说：“比我老家强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林小杰回过头：“我老家是土坯房，漏风。这至少是砖房。”
陈默看着他，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小杰说：“能开电脑吗？我想打两局。”
陈默：“你不休息？”
林小杰：“在火车上睡过了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带他下楼，找老刘开了两台机子。
林小杰坐下来的第一件事，不是登录自己的号，而是打开浏览器，搜“德莱文教学视频”。他看得很认真，视频里讲什么走A、什么双斧、什么E技能打断突进，他都盯着看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陈默坐在旁边，没打扰他。
看了半个小时，林小杰才登录自己的号，开始排位。
第一局，德莱文。对位EZ，**单杀，六级双杀，十五分钟推到高地，对面投了。
第二局，德莱文被*an了。林小杰犹豫了一下，选了薇恩。对位女警，被压了二十刀，六级被越塔杀了一次，输了。
林小杰放下鼠标，看着屏幕，半天没动。
陈默说：“薇恩没练过？”
林小杰摇头。
“那平时德莱文被*an了怎么办？”
林小杰：“换区。”
陈默愣了：“换区？”
“嗯。”林小杰说，“德莱文被*an我就换别的区打。我有六个区的号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这是rank里常见的事——绝活哥的困境。一个英雄练到绝活，其他英雄拿不出手，对面一*an就废了一半。打路人局可以换区，打比赛怎么办？比赛是*o3、*o5，对面不可能让你一个英雄玩到底。
陈默说：“你得练别的英雄。”
林小杰看着他：“练什么？”
“薇恩、卢锡安、飞机、EZ，版本AD都得练。”陈默说，“不然打不了比赛。”
林小杰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他重新开始排位，这次德莱文又被*an了，他选了卢锡安。对位EZ，**被压刀，六级被单杀，十五分钟0-3，队友开始喷他。
林小杰没还嘴，只是默默打。
陈默在旁边看着，突然觉得这小子有点不一样。
上辈子他见过很多绝活哥，一让练别的英雄就抵触，说什么“我德莱文能打到王者为什么要练别的”。但林小杰没有。他让练，就练。哪怕被打爆，被喷，还是练。
陈默问：“你不难受？”
林小杰：“难受。”
“那还练？”
林小杰：“你不是说，不练打不了比赛吗？”
陈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林小杰继续说：“我打游戏是为了赚钱救我爸。只要能赚钱，练什么都行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，手还在操作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但陈默听着，心里突然堵了一下。
上辈子他打职业，是为了梦想。后来梦想没了，就为了混口饭吃。他从没想过，有人打职业是为了救人的命。
晚上十点，林小杰打了十局，赢了六局，输了四局。输的那四局里，有三局是德莱文被*an，他拿别的英雄打的。
陈默说：“今天就到这吧，明天再练。”
林小杰点点头，站起来，跟着陈默上了二楼。
老刘给他们拿来两床被子，说是仓库里翻出来的，有点旧但干净。林小杰把被子铺在地上，躺下来，眼睛睁着看天花板。
陈默躺在那张床上，也没睡着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杰突然开口：“默哥。”
陈默：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要是练出来了，真能赚到三万吗？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不止三万。”
林小杰没说话。
陈默说：“打好了，三百万都有。”
林小杰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那就行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陈默听见他那边传来轻微的鼾声。
这小子，坐了一天一夜火车，又打了十个小时rank，是真累了。
陈默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：还有三个人要凑，白杨、张觉、陈星。白杨在成都工地搬砖，张觉在**当**，陈星在老家读书。
得一个一个去找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场金色的雨。
这辈子，一定要打进去。
---
第二天早上，陈默醒来的时候，林小杰已经不在了。他愣了一下，下楼去找，看见林小杰已经坐在电脑前了，屏幕上开着德莱文教学视频。
陈默看了眼时间：早上六点半。
这小子，五点就起来了？
他走过去：“起这么早？”
林小杰回头看他：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小杰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做梦梦见我爸了。他说他疼。”
陈默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小杰转回去继续看视频，声音平静：“所以我想多练会儿。早一天练出来，早一天赚钱。”
陈默站在他身后，看着屏幕上那个瘦小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这辈子他一定要带着这小子打进世界赛。
不是为了自己。
是为了让**能在电视上看见他。
---